天然气撕裂南美

尽管万人之上，玻利维亚总统梅萨还是急于挂冠而去。3月7日，这位刚刚上台一年半的总统向国会递交辞呈，哀怨地表示“天然气改革的失败使他已经无法治理玻利维亚”。

随后，亲总统的支持者迅速包围了总统府，并高呼梅萨的名字以示支援。面对支持者，梅萨站在窗台前不无哀伤地说：“我累了，让我回去吧。”

此时，大批反对梅萨德民众正走上街头，阻塞交通，到处放火，制造声势。反对派代表公开宣称，要带领苦难的玻利维亚人民保护油田，保护天然气，以免被卖国贼盗窃。

一时间，玻利维亚陷入内乱境地。国际问题观察家则不失时机地指出，天然气改革危机不仅会把玻利维亚带入社会分裂的泥潭，也会进一步加剧南美国家之间的能源裂痕。



梅萨辞官


玻利维亚总统梅萨似乎“人缘不错”。尽管他“去意已决”，但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派都不同意他这么做。


3月8日，玻利维亚议会正式拒绝梅萨的辞职请求，要求他继续“治理国家”。一直与梅萨对着干的著名反对派代表、古柯农组织领袖莫拉莱斯也高调“挽留”梅萨继续担任总统。


梅萨却不买这位反对派领袖的帐。“正是反对派蛊惑人民上街才造成国家的动荡不安，”总统愤怒地说，“他们反对国家能源政策改革的行为是可耻的，这是民主历史上可耻的一页。”


莫拉莱斯则反唇相讥，正是梅萨政府的腐败与无能才造成国家的不幸，人民的苦难。他还发誓要带领支持者反对政府引进国外资金与出卖玻利维亚油气资源的行为。


莫拉莱斯还认为，梅萨总统的辞职只是政治把戏，企图将国家动荡的责任推卸给反对派，“在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之前，总统不能辞职”。


观察家认为，政府与反对派之间围绕着天然气问题大做文章显然是在争取民心。“天然气问题是玻利维亚民众最为关切的一个话题。”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南美问题专家王晓燕表示。


2003年10月，玻利维亚发生了严重的“天然气政治危机”。围绕着“修建玻利维亚—秘鲁管道向美国出口天然气”议案，政府与反对派展开角力。


在古柯农组织的发动下，大批民众情绪激动地走上街头，高呼口号反对政府开放天然气资源。忙乱之中，当时的总统桑切斯悍然下令，武力镇压抗议群众。


结果80位游行群众死于街头，桑切斯匆忙弃国而去，投奔美国。正是在这样的动荡中梅萨被选举为玻利维亚总统，任期到2007年。


熟料18个月后，梅萨却自动放弃总统宝座。算来算去还是因为天然气。加上早前班塞尔政府，玻利维亚已经有三位总统在天然气为题上失足。


3月16日，被国会拒绝的梅萨再一次提出去职要求，希望玻利维亚能够进行提前选举。这样，他就可以缩短任期，提前退休，离开是非之地。




油气困局


熟悉梅萨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绅士”。


虽贵为总统，梅萨却经常走上街头拜访群众，关心民间疾苦。一次，一辆出租汽车不小心撞伤了他，梅萨不仅没有愤怒，反而与司机聊起油价问题。


“梅萨确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总统，”王晓燕分析说，“他对国内政治动荡的根源有一定了解，他也希望能够在天然气改革上做出努力。”


作为南美第二大天然气储量国，玻利维亚却屡屡受制于天然气。目前，玻利维亚天然气领域主要存在两个问题。其一是产业开放问题；其二是天然管道问题。


对于天然气产业是否开放，玻国反对派言辞激烈，坚决反对，甚至提出限制外资开发议案。在玻利维亚老百姓看来，天然气开放只是外资对玻利维亚的掠夺。


至于天然气管道问题，玻利维亚政府更是难以处理。一方面，政府希望通过天然气管道的修建来缓和与智利的关系；另一方面，民众十分痛恨通过这条管道向美国出口天然气。


桑切斯政府正是栽在天然气管道问题上。上届政府倒台后，没有任何党派背景的梅萨被视为最佳的总统人选。虽然他曾是桑切斯政府的副总统、国会主席。


“各方政治势力也希望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均衡。”国际问题专家认为，梅萨的上台本身就具有过渡性，难以在天然气问题上有所作为。


经济学家与记者出身的梅萨却出人意料，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主张就天然气改革进型全民公决。此外，梅萨还在燃油价格大做文章。


梅萨在燃油价格上推行自由化改革，让油价随市场自由浮动。不幸的是，随着冬季的来临，整个南美地区纷纷陷入能源供应危机，许多玻利维亚人甚至几个星期都无钱取暖。


自2004年3月起，梅萨政府便开始受到指责。许多民权机构纷纷表示，政府在能源政策上一败涂地，甚至邻邦也指责玻利维亚政府忽视地区能源安全。


危机开始骚动起来。2004年3月，一个矿工“奋不顾身”地携带炸弹冲进国会，要炸死梅萨。这位工人和他的同事认为自己是改革的牺牲品，“从而变得一无所有”。


到了2004年11月，能源产业危机终于演变成为政治危机。学生开始走上街头与警察厮打。一个关于暗杀梅萨总统的传言愈演愈烈。


11月17日，梅萨在拉巴斯市中心的私人电视台遭到炸药袭击，但未造成人员伤亡。之后，许多工人在反对派的组织下纷纷武装起来保卫油田。


“这是南美国家典型的问题，经济改革失败导致政治危机，进而带来社会动荡。”王晓燕分析说，“像玻利维亚这样严重依靠能源的国家往往会陷入发展模式的迷茫。”




三国演义


就在内部纷争之际，梅萨在外交上也遭遇挫折。有能源分析专家认为，真正压垮梅萨政府的是玻利维亚—秘鲁天然气管道（玻秘管道）项目。

对于玻利维亚而言，玻秘管道决定着国内天然气未来的出口规模。该国政府希望这条管道能够增加国家外汇收入，改善经济状况。

玻已探明天然气储量为54.3万亿立方英尺，主要集中在南部塔里哈省的玛加丽塔地区。此地距离智利北部的帕蒂略斯港只有600公里，而距离秘鲁南部的伊洛港则为1080公里。

玻利维亚向北美出口天然气必须通过管道，从上述港口装船外运。2月初，梅萨暗示希望能够与智利进行领土谈判，“以能源换港口”。智利总统拉戈斯欣然同意，表示“有事好商量”。

不料计划泄漏，秘鲁探听到了这一计划的关键部分，风波遂起。

据王晓燕介绍，在1879年至1882年的太平洋战争中，智利曾击败玻利维亚和秘鲁联军，割去了玻秘两国沿海大片领土，致使玻利维亚失去出海口而成为一个内陆国家。

在安第斯地区，玻利维亚与秘鲁有着“历史友谊”，共同对抗智利。

面对老友的“出轨”，秘鲁政府怒不可遏。秘鲁外长罗德里格斯近日发表措词严厉的声明威胁说，如果玻智进行出海口谈判的话，秘鲁就要进行干预。

梅萨里外难做人。由于历史原因，玻利维亚民众对智利一直怀有敌视情绪。因此，天然气出口问题一直是玻利维亚各派斗争的焦点，也是引发社会动乱的导火索。

王晓燕认为，玻利维亚政府最近能源政策的不确定性，不仅会激化国内经济政治矛盾，也有可能激化南美国家之间潜在的矛盾。如果这些矛盾进一步交织，梅萨就无法收场

就在梅萨黯然辞职之际，秘鲁国内甚至官员公开表示“欢迎”。



拉美左派

一场玻利维亚政治“好戏”就是南美的一个缩影。

历史上，圣马丁与波利瓦尔两位英雄曾经解放了南美大陆，并建立起许多国家，其中就包括玻利维亚、秘鲁、智利与阿根廷等。玻利维亚的名字还是由玻利瓦尔的名字而来。

据说，玻利瓦尔对美国有很强的戒心。但是，南美最终还是沦为美国的后院。长期以来，南美的经济结构相当单一，主要是向美国等出口自然资源，经济不稳，民众不满。

玻利维亚的社会问题更甚一些。据世界银行报告，玻利维亚是世界上经济最不规范的国家。无法想象这个生产天然气的国家居然不能满足老百姓使用天然气。


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南美兴起了一股向左转的思潮，其中代表就是委内瑞拉的查韦斯。作为国际石油行当的明星人物，查韦斯总统仇美立场远近皆知。

在查韦斯的带领下，南美石油圈掀起了一股反美浪潮，并且波及到玻利维亚。玻利维亚古柯农组织及其领袖莫拉莱斯均被认为怀有上述情绪。


美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潮流，于是制定了一个南美左派黑名单。巴西、阿根廷、智利、委内瑞拉、厄瓜多尔、乌拉圭等国执政党纷纷上了这一黑名单。


专家认为，正是在经济、政治等领域发展受挫，南美国家才纷纷向左转。玻利维亚危机正是在这一背景之下产生，只不过焦点始终围绕着天然气产业进行。


“天然气改革的连续失败使得社会危机进一步加剧，”王晓燕认为，“玻利维亚危机意味着南美国家对发展模式的反思。”

不幸的是，玻利维亚国内不同社会力量对于国家经济发展模式的立场相差甚远，这也就意味着该国内部动荡还将进一步加剧。

3月16日，也就是梅萨提出提前选举的当天，玻利维亚众议院通过了一项石油天然气法，以限制外国企业投资开采石油天然气，并将现有外国石油天然气企业税收从目前的18％增至50％。


这一法案的通过基本上意味着梅萨政府的失势，因为它大部分与梅萨方案相对立。此外，反对派还迫使部分司法机构展开对前总统桑切斯的调查，指控其在2003年犯有种族灭绝罪。


面对进攻，梅萨政府背后的商业利益集团开始坐卧不安。又人已经开始要求梅萨政府采取武力手段解决国内问题。


近日，美国与墨西哥纷纷表态支持梅萨政府即被认为是玻利维亚危机国际化。有国家观察家悲观地认为，南美可能由此加速分裂。